
2026-06-20
暑期临近,研学旅行市场呈现升温态势,然而,一些以“自然探索”为名、实则涉及违规探险的项目,如攀爬土路、挖掘水晶、钻山洞等,也屡屡浮现。当“自然研学”演变为“野外求生”,快乐的假期是否会变成家长们的担忧?记者调查发现,火爆的研学游背后存在合同缺失、安全保障不足等问题。
研学游究竟是“移动的课堂”,还是“劳神费财的经历”?一些亲子研学活动为何演变成集体冒险?这一融合了教育与旅游的领域,其课程设置、合同规范以及安全保障应由谁来监管?
数据显示,2025年全国研学旅行行业的市场规模已超过2132亿元,预计到2026年有望再创佳绩。
然而,研学游与普通旅行团不同,它以未成年人为主要参与者,并融入了教学和实践环节。承办机构也多种多样,既有旅行社,也有培训机构。一位旅行社工作人员表示,他们严格遵守规定,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。但其从业人员主要为导游。
该旅行社工作人员解释道:“我们都按正规流程签订合同。研学项目通常实行1:5的师生配比,即每5名儿童配备一名老师进行照管。负责研学的老师持有导游证,且更侧重于研学领域的导游,擅长博物馆讲解或户外探索。作为旅行社,我们并不强制要求从业人员必须持有教师资格证。”
一家专注于地质研学的机构表示,其带队人员是地质学博士,专业性毋庸置疑,但无法签订正式合同。
该地质研学机构工作人员补充说:“我们有一个地质点可以挖水晶,另一个点可以观察典型的褶皱地貌,野外部分由博士带队。我们没有标准化的合同,客户支付费用后,我们会提供转账截图作为凭证。如果您担心,我可以发送单位的营业执照副本照片。您可以妥善保管这些凭证。”
另一家提供高校研学服务的公司则表示,会有高校助教协助带队,但不能保证所有带队人员都是正式教师。
该高校研学服务公司工作人员说明:“并非所有带队老师都持有教师资格证,助教老师多为在读的硕士或博士研究生。合同是与我们公司签订的,我们会正常签署研学协议。我们公司本身也具备旅行社资质,可以签订研学旅游合同。”
拥有导游证的人员可能缺乏专业教学知识,而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却不一定具备带团资质。那么,在读的硕士、博士研究生是否能够胜任未成年人的教育工作?许多导游面临着这样的困境。导游边先生表示,在研学游市场火爆的同时,价格虚高和资质不全等问题困扰着不少从业者。
导游边先生指出:“一个为期四天的普通旅行团,团费大约在1000元至2000元之间,但如果加上‘研学’的标签,价格就会直接翻两到三倍,达到3000元至5000元。研学的本质是教育与旅游的结合体,教育方面的标准由谁来制定?旅游服务又由谁来监管?说得直白点,研学到底该如何界定?目前大部分研学团由谁带领?我告诉你,主要是普通导游。导游具备讲解能力,但缺乏教学能力。一名合格的研学导师需要懂得课程设计、青少年心理以及安全防护,这些内容在导游证考试中都不会涉及。然而,市场等不及,于是导游就被迫成为研学导师。”
一方面是导游不懂教学、只会“带队”;另一方面是博士虽有学识、却缺乏必要资质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一些机构将“野外探险”当作宣传噱头,完全忽视安全问题,将风险置之度外。这样的研学活动,只有“想象力”而缺乏责任心。面对层出不穷的研学乱象,家长应如何擦亮双眼?野蛮生长的市场又该如何进行规范?
面对鱼龙混杂的市场,家长应如何辨别“真研学”?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指出,判断的标准不应仅限于形式,而应关注孩子们是否真正需要。
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表示:“研学的关键在于学习,只要对孩子的成长发展有价值,就可以视为研学。要提升研学效果,最重要的是事先进行充分的规划,确保孩子对此活动真正感兴趣,并能形成自己的想法、体验和感受。”
储朝晖认为,研学活动的根本保障在于机构和人员的专业资质。
储朝晖进一步阐述:“研学本身具有多样性。我认为,要保证活动质量,关键在于从事研学的相关人员和机构是否具备相应的专业资质。因此,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,需要以现实可行的方式对研学进行规范。”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指出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》的规定,包价旅游合同是指旅行社预先安排行程,并提供或通过履行辅助人提供交通、住宿、餐饮、游览、导游或领队等两项以上旅游服务,旅游者以总价支付旅游费用的合同。许多研学团已符合此定义,理应签署旅游合同,却仍以“教学”等名义规避监管。而有些团虽然签订了旅游合同,但学习内容的质量却无法得到保障。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强调:“从公共治理的角度来看,明确研学的法定属性已成为一项迫切需求。这不仅需要清晰界定‘研学’必须满足的教育目标和课程设计门槛,还应明确从业机构的资质要求、安全保障标准以及从业人员的专业背景门槛。”
导游不擅长课程设计,教师不熟悉带团操作,这种尴尬局面有望随着一项新职业的出现而得到改善。今年4月,《研学旅游指导师》这一全新的职业标准正式颁布。该标准的核心起草人、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教授邓德智在接受中国之声采访时表示,为了弥补当前市场的空白,这项结合了导游和教师特点的新岗位,是在收集了上千条意见、梳理了家长和从业者反映的痛点后制定的,旨在将旅游与教育有机结合。
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教授邓德智解释道:“研学项目一头连着教育的立德树人,另一头是文旅的出行服务,这两套话语体系差异很大。我们创新性地运用了七大职业功能作为核心框架,将课程设计、活动实施、安全管理、教学评价、资源开发和人才培训等内容全部融合其中,以教育作为本质属性,以旅游作为载体。过去的导游更侧重于行程接待和景点讲解,但对青少年教育、课程设计以及学情引导方面了解不足。而新的国家标准将课程开发、学习评价和探究引导列为必须考核的硬性技能,从而彻底区分了导游与研学旅游指导师。教师精通教育,但可能缺乏旅游资源整合和户外安全处置能力,因此需要培养兼具教育和文旅双重复合能力的体系。”
邓德智认为,长期以来,研学从业者面临“无名分、无成长、无标准”的困境,而新标准的出台,在改变这一现状的同时,也为家长在选择研学团时提供了“看得见的标尺”。
邓德智补充说:“这份标准通过四级晋升通道,重塑了职业身份、发展路径、就业收入和行业话语权。家长在选择团队时,也能有据可依,通过查看机构是否拥有持证人员及其等级,就能判断其课程设计和教学能力。同时,该标准也弥补了安全合规方面的短板,将未成年人保护法、旅游法、安全生产法纳入基础知识考核,并实行全流程安全排查。”



